经历了从“神舟一号”到“神舟四号”的所有发射过程 |
|
神舟号试验飞船系统总指挥、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新任院长袁家军:我盼着宇航员走出返回舱
文 / 本刊记者 熊 璞
它在天空中翱翔,动作自信而美丽,环绕地球飞行了一圈又一圈。对于它来说,环绕这个蓝色的星球一圈,只需要一个半小时的时间。它就这样不停地飞着,直到第七天,直到飞了107圈,当它飞临南大西洋海域上空时,一束电波准确地指向它,它知道,回家的时候到了。
2003年1月5日18时27分,北京航天指挥控制中心,袁家军正牢牢盯着大屏幕上显示的监控数据和三维视景画面,飞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他那不平静的内心。
28分,轨道舱与返回舱顺利分离,因为轨道舱仍将留在太空完成后续科学实验,而返回舱将为返回作准备。
29分,制动发动机点火指令发出后,返回舱先后表演了两次漂亮的逆时针90°旋转,建立返回姿态,之后飞船制动发动机点火成功,返回舱脱离圆形轨道,开始从太空向地球表面返回。
它就要归来了。此刻,“神舟四号”返回舱已进入大气层,向着中国大地疾速返回。
指控大厅一片寂静,人们等待着。
“回收一号捕获目标!”大厅内响起内蒙古中部草原主着陆场传来的报告声,掌声和欢呼声顿时响成一片。
“雷达发现目标!”内蒙古中部草原主着陆场再次传来报告声,大屏幕上,四架直升机向目标区域飞去,地面回收人员也在快速行动。返回舱按照预设程序先后顺利地打开引导伞、减速伞、主伞,在红白相间的降落伞保护下飘然落地。
历史应该记住这一刻,2003年1月5日19时16分,飞船安全着陆,标志着“神舟四号”飞船实验圆满结束。大厅里掌声、欢呼声再次响起,经久不息。
这一刻,袁家军又想起自己当初的誓言:“这辈子只要能把飞船这一件事情做好,就算没有白活。”
一片“不可能”的怀疑声中,袁家军走马上任
终于回来了。站在返回舱面前,袁家军百感交集。它的每一个部件,几年来它的每一点点变化,他都烂熟于心。
思绪一下飞回到六年前,他带领试验队员为航天员打造第一个返回舱的时候。
那一年袁家军33岁,被任命为神舟飞船副总指挥、北京空间技术实验中心建设总负责人。实验中心是国家专项投资的重大工程,可以满足飞船以及大型卫星总装、试验、测试的一体化需求,包含了十大重点试验室,复杂程度和规模在世界上都数一数二,他年轻的肩膀能扛起这副重担吗?至于说到飞船的研制,虽然他参与了资源卫星等型号分系统的研制和“863”载人航天的预先研究工作,但是他能担当起飞船设计领军人物的重任吗?
在袁家军的人生经历中,承担一项工作,不是看熟不熟悉,而是敢不敢去碰它。他相信只要踏踏实实坐下来做事,别人能办到的,我们也一定能。于是在一片“不可能”的怀疑声中,袁家军走马上任了。
当时,神舟飞船返回舱是整个载人航天工程研制中的最短线之一。飞船由轨道舱、返回舱和推进舱三大部分组成。返回舱是航天员的座舱和飞船的指挥控制中心。凭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,袁家军决定将这块最难啃的硬骨头拿下。
返回舱在生产过程中遇到很多难题:由于其体积大、外形不规则,局部焊接极易变形,必须慎之又慎;发动机的安装面和对接密封面精度要求极高,国内还没有技师做过;许多零件工艺要求复杂,但是国内连生产、工装的模具都没有……
倒排的日程是不倒的后墙。那段时间,袁家军每周有两三天都睡在办公室里,抓紧时间学习消化各种技术资料,力争把握住每个关键环节。他与研制人员制定出了长达5米的返回舱工作流程图,细心勾画了工作脉络,明确了所有关键技术的完成节点。他坚持每周在返回舱现场开调度会,把院士、专家和能工巧匠都请来做高参,现场有什么问题马上解决,决不拖工程的后腿。工人们也把被窝搬到了返回舱加工现场,昼夜加班,一点一滴攻克技术难关。“关键时候我跟他们在一起,最困难的时候我跟他们在一起,‘船老大’的外号就是那时得来的,哪一天没去现场,工人师傅们都会想念我。”
1996年9月28日,中国航天史上第一个飞船返回舱诞生了。据专家介绍,正常的加工时间需要18个月,但是袁家军他们硬是只用了十个月就将其攻下。返回舱计划目标的实现,扭转了飞船研制的被动局面,为第一艘飞船按计划发射赢得了时间,也使整个飞船系统管理的思路清晰起来。袁家军以自己的指挥才能和拼搏精神树立起了果敢少帅的形象。
打造飞船的孵化器,青春永不言败,换来梦想之城
没日没夜地连续加班赶进度,号称有运动员体魄的袁家军也扛不住了。返回舱的短线警报刚一解除,袁家军就住进了医院,连续十天高烧不退。大概是身体早已经承受不了,就靠那股精神劲儿支撑着,精神一放松,疾病就如排山倒海汹涌而来。
病还没全好,他又投入了“战斗”。停不下来啊,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他。飞船的研制需要继续推进,实验中心的建设日程也是异常紧张。实验中心的建设与飞船研制的工序交叉,矛盾突出,一旦中心建设拖了进度,整个飞船的研制计划就会被打乱。
为确保试验室一次建成并调试成功,他与同事们商量决定,将航天型号的质量控制办法用于试验室建设质量管理,将质量目标层层分解,每个目标都有负责人。每到一定的阶段,就进行专家评审。每遇关键工序,必定多次复查,排除任何一处疑点。
那是一段最艰苦的时期。袁家军满脑子都是工作,回家后也常常是抱着电话在打,睡觉也睡不塌实,总有电话找他。身体透支得太厉害了,到1997年夏天,他连续一个多月失眠,饭也吃不下,还时常呕吐,被迫住进了医院。研究院徐福祥院长给他下了“最后通牒”:“不许把工作带回家。”母亲心疼地问:“是不是任务太重,你又好强,受不了?”袁家军耐心地解释:“不是好强,我是副总指挥,就要调度好,形成合力。”
他把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。飞船的研制和实验中心的建设涉及到多个部门的分工协作,袁家军深谙“上下同欲则胜”的要领。他总结出一个理论——工作效率等于人的智力乘以情绪,他的一个重要工作就是要“经营”好大家的情绪,创造最佳的工作气氛。一层一层的问题反映到他这里来,通常都是一些矛盾,只有处理好这些矛盾,才能打造出一个高度团结协作的团队。学习倾听别人的述说,学习权衡,学习处理问题要把握火候……袁家军说,那是对他人生的又一种历炼。
十大试验室中难度最大的是真空环境模拟器,它是飞船地面试验的核心设备,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五大真空容器之一。1997年11月,真空环境模拟器一次调试成功,之后,试验中心也按计划建成。一座雄伟的航天城在北京西郊拔地而起,神舟飞船的孵化器漂亮极了。
他欣慰地笑了。他经历的困难,可能是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的,但是他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,度过了那些难关,生命的坚韧和厚度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。当然他也付出了代价。风吹乱他的头发,或许风知道,35岁的他头顶早已是花白一片,它们再也无法回复青春骄傲的色泽,那染上去的黑色,只是一种甜蜜的伪装。
袁家军委员个人信息
|